幸福

2019年


如果说新年即将到来之时有什么最「治愈」最让人心情愉快的业余活动,那就当属编程了。我现在才算明白了为什么很多老外特别喜欢把程序「活到老编到老」的工作,编程有点儿像喝酒或者赌钱,小酌怡情,大赌伤身。业余编程有点儿在孤独的空间里小酌几杯的感觉,无论是白底黑字还是反过来,无论是 Swift 还是 Java,看着等宽的 SF Mono 玲珑小字儿在屏幕上飞舞,像是看着店小二的两斤新鲜肥牛刚刚上桌,热气腾腾的,很有年味。

2019 年 2 月 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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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初中时在景山学校玩儿TRS-80和Apple IIe开始算的话,写了这么多年计算机程序,好几百人同时在用自己写的代码,这好像还是头一回。感觉用户界面下面几十个小小线程在同时奔波着,有的负责存储,有的负责查询,有的负责向云端汇报,每一行程序都忙得不亦乐乎。很有些成就感,但也有点儿紧张 —— 随时一个「race condition」,就要当场崩溃。不过还好,到现在为止的运转还一切正常。

2019 年 2 月 2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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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希望把这些年写的文字汇集成一本书,自己编辑,自己排版,送到印刷厂印刷成册。喜欢泛黄的纸张给人的那种成就感,既可以赠送给朋友,又可以如同美酒一样收藏着,给自己将来看。几十年后要是看了以前的这些文字,有点儿「遥想公瑾当年」,有点儿「nostalgic」,那就再好不过了。

2019 年 2 月 2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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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编程课的实验,是要求学生用C语言实现一个Reversi游戏的下棋AI,可以和人对战。也许是斯皮尔伯格的电影「Ready Player One」看多了,忽发奇想,可以开发一个「Leaderboard」网站,可以将一个学生AI的输出导入另一个AI作为输入,捉对交锋,循环赛制,在线随时公布比赛结果。

说起来似乎不难,但是我发现,真正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实现并不容易。几年前由助教编写的自动评分代码是C++实现的,用上了fork、exec和UNIX pipe,洋洋洒洒几千行,感觉像是回到了清华本科时的操作系统实验课。

可惜周五晚上调试了几个小时才发现,程序在实际运行是有不少问题,测试环境中大多数情况下无法正确判断谁赢谁输。周六早上五点多起来继续跟程序做斗争,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加入了non-blocking的waitpid调用,重写了大量程序。C++、Python、shell代码同时上,终于在晚上十点发布了这个leaderboard网站。

毛主席一九四五年就曾经说过:「我们是主张自力更生的。我们希望有外援,但是我们不能依赖它。」哈哈,他老人家说得太对了。

2019 年 3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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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子书的样本寄到了,和家里其他的书仔细做了比较,发现了很多不足之处。

原先使用的排版系统过于简单,无法自动支持中文排版所需要的段落首行缩进两格和标点悬挂,中英文混排时也无法单独选择英文字体。改用Adobe InDesign重新排版以后,发现专业的系统就是不同,不但排版效果非常出色,而且由于使用了各种字符、段落、版面样式,全书整齐划一,还节省了不少时间。

字体的选择也是一个问题。用作标题的黑体自然采用冬青黑体和SF Pro Display混搭,这是苹果中文官网的标配,也是我的最爱。而正文的宋体选择则颇费了一些周折。本来打算用两年前Adobe开源的思源宋体,但是和方正新书宋体比较,思源宋体明显处于下风:标点符号和前面的字间隔太近,「些」字的两横像小学生写的,「是」字的间架结构也不够完美。

和方正新书宋体相配的英文,自然要选Serif字体。尝试了Garamond、Sabon、Times、Baskerville和Source Serif Pro,有的过于花哨,有的过于传统,都不是特别满意。最后还是选择了Minion Pro,中规中矩,又有一丁点儿「flair」,像一件朴素的白衬衫,再别上一支钢笔。

最后,书是数字印刷的,怎么看都像激光打印机打印出来的,看书像是在看学术论文,不够休闲。上网查了一下,平常图书馆借来和书店买来的书之所以印得精美漂亮,是因为胶印印刷(offset printing),刚印出来需要「晾」一段时间。可惜的是,需要至少印一千本,每本书胶印的价格才能降到合理的范围。哈哈,什么时候我有钱了,少买一架徕卡相机,改为胶印印刷一千本书,估计全送出去的愿望,早晚能够实现。

2019 年 3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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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现在是手机时代,已经没有人对书感兴趣了。没想到据我一点儿也不粗略、非常完全的统计,关于新书的两条微博里的评论加上私信,共计196人,想要210本书。这远远超过我印刷的计划——据我联系的印刷厂估计,运这些书需要十九个纸箱,共237磅重。这还没算上我自己想赠送的朋友。

这本书我本来排版是为了好玩儿,没有计划印很多册的。不过对于已经预订了的朋友们来说,这是好消息——万一将来我出名了,书成了徕卡的爱马仕限量版,连闲鱼的广告词我都想好了:「无法复制的《幸福》」,哈哈。

既然有这么多朋友会看到,我请了一位擅长画画的计算机同行为我设计了封面和封底。略显褪色的蓝,配上大红水彩的太阳,我所在的这座城市有一种灰蒙蒙的感觉。

其实,如画中那样从湖心岛看多伦多,是不可能看到太阳的,因为太阳永远不会从北边升起。

就好像一种特别离奇、特别不真实的幸福。

2019 年 3 月 1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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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的校对版寄到了。这次我尝试了质量更好价格也更贵的纸张和印刷,令人耳目一新,和平时看的胶印印出来的书没什么两样。不过最令人激动不已的是,一位微博上的重磅网红老师有可能会给我的书写一篇序言。如果说以前是爱马仕限量版,那现在俨然已经成为法拉利限量版了,哈哈。

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开学前夕,我们一起通宵制作一份《新生手册》。我算是打杂的,负责排版校对,还有编写校园指南。我们的网红老师当年先是斟酌再三,继而大笔一挥,一蹴而就,给《新生手册》写了一篇序言。序言的开篇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毛主席教导我们:知识青年要到农村去。」笔锋大刀阔斧,气势如虹。

似曾相识,而又恍若隔世。

2019 年 3 月 1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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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和郭芳一起,将新书的目录重新整理了一下。以前的目录分为两大部分:超短篇和问答。但因为是按照写作时间排序,不同主题的文章混杂在一起,不太理想。

重新整理之后才发现,所谓「情感博主」实在是浪得虚名。情感类的主题共计24篇,分为「将爱情进行到底」和「罗马假日」两部分。但是相比而言,和工作有关的「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一点儿不少,共有21篇;学习有关的「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共计23篇;而涉猎最多的主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竟有25篇。与其说我是「情感博主」,不如说是「过家家博主」,哈哈。

对于每一个主题的标题,我也颇为斟酌了一会儿,参考了外公的《龙虫并雕斋琐语》、胡适的《四十自述》、林语堂的《辉煌的北京》,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灵感。我没有「万能的」朋友圈,如果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非常乐意洗耳恭听。

2019 年 3 月 2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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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出版新书的一大好处是,可以自己决定印刷的工艺和纸张。至今收到的预订是460本书,算上我自己打算赠送朋友的书,我的印刷订单一共是600本,是名副其实的「限量版」。

本来订数这么低,以为胶板印刷(offset printing)肯定没有希望。谁知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找了好几家印刷厂,终于找到一家位于魁北克省的公司,今天给我发来了胶板印刷的报价。虽然比数字印刷贵一些,但是比我想象的要便宜很多。传统的胶印虽然慢一些,印刷质量比用喷墨打印机数字印刷强很多,再辅以上好的纸张(55# cream paper),贵一点儿也绝对值得。

从心底感谢所有愿意评论或私信预订这本书的朋友。没有这些朋友的预订,我就不可能实现胶板印刷的愿望。前两天刚从书店买来一本英文小说,边看边想着自己的书将来有一天也能印得这么漂亮,心情不由自主地好起来,觉得天都变得更蓝了。

有一家印刷公司前几天给我回复邮件,说他们是加拿大最大的印刷公司,我的印数少了点儿,什么时候印数多些(larger quantities)再联系他们。我有点儿好奇,刚想回复一封邮件问他们「印数多」到底如何定义。结果谷歌搜索发现,多伦多星报(The Toronto Star)和最新的哈利波特是他们负责印刷的——好吧,刘姥姥进大观园了我。

2019 年 3 月 2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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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您好,我的问题是有关赌博的问题。我是一个北方人,几年前来到广东,发现这边的人对于赌有着无限的热爱。有段时间我也参与其中,后面就收手了,明白了久赌必输的道理。但是有一个东西我还是没有搞清楚(已经戒赌了,只是还想知道答案),就是之前听朋友说关于时时彩有很多软件做了时时彩计划,就是每期这个软件告诉你怎么买,准的时候可以做到二三十期全中,他们说只要能按计划下注就肯定赢。李老师,这东西靠谱吗?这种软件的逻辑是啥?它每期出的计划是有什么测算公式还是怎么得出来的??(问题来自微博私信)

2019 年 4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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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这本书经过两三周的仔细校对,更正了文字中大量细节上的问题,今天终于定稿发给了印刷厂。胶板印刷比较慢,大概要到四月底才能完成。

刚开始筹备这本书的时候只是图一个好玩儿,后来有很多朋友想要预订,就像登台唱戏忽然来了好多观众捧场,于是对书的质量开始精益求精起来,而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个朋友写一篇序言。

可惜的是,这么多年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虽然也认识了不少人——包括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各路牛人——但真正适合给我的《幸福》写《序》的绝对是凤毛麟角,因为这本书有点儿太不「学术」,太不「专业」,太真情实感了。

不对,不是凤毛麟角,而是只有一个人。

可是因为平常联系并不多,我其实有点儿忐忑不安,觉得麻烦人家实在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他非常爽快地一口答应了我,继而厚积薄发,大笔一挥,《序》写得像是当年他亲手调制的鸡尾酒,没那么甜,后劲十足,恰到好处。

这本《幸福》以这篇《序》作为开篇,我排在了目录之前,开门见山。

这本《幸福》没有一长串名人推荐的语录,可是定稿的这一刻,我却觉得无比幸福。

特此感谢褚明宇老师。

2019 年 4 月 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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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书《幸福》可以在港澳台和海外七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上网订购,网址在我微博的简介里可以找到。如果你用的是微博国际版,在我的个人信息中也可以找到直接点击的网站链接。如果你用谷歌搜索「李葆春 幸福」,第一个链接就是。全书四百页整,用的是我偏爱的那种泛黄的纸张(cream paper),数字按需印刷。

这本书收录了我十几年来在微博等社交媒体上发表过的几乎所有文字,包括近两年来的问答。全书大约十二万字,每一句话都仔细做了校对和修订。在排版过程中,对中英文混排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目的是保证书的每一页都美观、易读。

申请正式的国际书号(ISBN)时发现,全世界只有加拿大和南非的国际书号是由政府免费发放的,为的是鼓励文化和知识的发展和传承。在美国购买一个正式的国际书号需要125美元,如果是像我这样门可罗雀无人问津的书,又增加了出版的成本,哈哈。

在给《幸福》定价时,我还颇为犹豫了一会儿。理论上来说,我既然不靠写书谋生,尽可薄利多销,用低价吸引「impulse buy」。可是转念一想,这个年代纸质书已经变成了一种「想要」而不是「必要」的东西,或者说是一种奢侈品。而就像苹果的手机一样,奢侈品的关键是定价不能太「接地气」,应该有点儿让人感觉踮着脚尖才能够的着,有点儿「aspirational」。相比而言,国内的好书则定价偏低,买书从来没有买一件奢侈品的感觉。

预订过这本书胶印「法拉利限量版」的朋友,如果你不着急的话,我会慢慢带回国寄给你。如果你希望早点儿拿到书,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从加拿大直接邮寄给你,邮寄成本和书的印刷成本差不多。「法拉利限量版」因为只印了六百册,现在已经抢订一空,而且由于时间有限,将来没有再加印的计划。

2019 年 4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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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儿在Instagram上有个fan account——中文好像应该叫做「粉丝后援团」吧——精心培育了一年多,颇有建树,粉丝一万八千多。

最近一个礼拜有点儿患得患失,粉丝数一直在慢慢下降,从一万八千五降到了一万八千二,今天才刚刚涨回去了一点儿。

我笑着跟她说:「粉丝数这个东西和股票差不多,总是有时候涨有时候跌的,咱得关注长期的大趋势——只要大趋势是上涨,就是一个好公司啊。再说了,我的微博账号你五六岁时就开了,不是到现在粉丝数还没你多呢——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姐姐建议她,可以做一个粉丝小调查,看看一天发几条合适。小女儿说,前一阵儿确实做过一个类似的调查,问题正好就是现在的发帖频率是不是合适。调查结果显示,百分之八十多的粉丝都认为合适。

我问她:「你平常每天发几条啊?」

「三四条吧。」

「这不算多啊!微博里好多大V,特能转发,一天发好几十条呢。」

2019 年 4 月 1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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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在blurb.ca上订购的几本《幸福》今天寄到了。数字印刷确实比胶印快得多,澳大利亚的两位朋友收到这本书竟然比我还早两天。

最终版本和先前印过的几本早期版本相比,无论从设计、排版还是文字来看,都有了明显的进步。仔细看了一遍,仅仅找到一处排版的小错误,虽然不算完美,但是已经非常满意了。尤其满意的是数字印刷的质量非常高,完全看不出和胶印的区别。

我通过微信「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把《幸福》推荐给书里提到过的好朋友兼「学霸」张戎。张戎二话不说,马上下单买了一本。

我给他引用了一段名言:「普通的朋友找你要书,好朋友直接下单买你的书。」

他说:「我刚才还真的想问你有没有优惠码来着——后来一想,你这么细心的人,有的话肯定告诉我了。」

他又问:「你这本书名《幸福》非常大气自信。怎么取的?」

我回答:「起这个名字的原因是“幸福”在全书中用到了将近二十次,是我特别爱用的词儿。」

哈哈,这「学霸」接话就是不一样——「长期共存,互相吹捧」的典型案例啊。

2019 年 4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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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上海的航班,登机时加航给我升到了公务舱——幸福永远是不期而遇。准备好好吃一顿饭,看一场电影,看一会儿书,睡一觉,然后继续准备期末考试题。

2019 年 4 月 1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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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忙了一天,批改期末考试的试卷。从早上九点改到下午六点,一道13分的编程大题,四百多人的试卷,我「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在Lady Gaga的歌声中,全部完成。

我批改的这道题是全卷最难的一道题,考查的是对递归方法的理解是否深入,运用是否灵活机动。当时出题的本意就有点儿「aspirational」,「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挑战的是全年级最出色的学生。

我在课堂上讲递归方法时,一直强调递归调用的根本是「call myself with a smaller problem」(调用自己去解决一个小一点儿的问题)。只要有正确的「base cases」停止递归,就永远可以「blindly trust myself that the smaller problem can be solved」——盲目地相信自己,这个小一点儿的问题早晚可以解决。

一位学生的试卷上,赫然写着我课上的「名言」:「blindly trust myself」。

盲目地相信自己——还外加一个笑脸。

这时正听着的是Lady Gaga的「Always remember us this way」:

So when I’m all choked up and I can’t find the words Every time we say goodbye, baby, it hurts When the sun goes down, and the band won’t play I’ll always remember us this way

2019 年 4 月 2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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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本「法拉利限量版」《幸福》上周五从魁北克省出发,今天运到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封面是我偏爱的哑光(matte)设计,纸挺厚重的,略微泛黄,钢笔写上去不洇。传统的胶板印刷质量上乘,字印得细腻而平常,像是书店里任何一本普通的书的样子。

2019 年 5 月 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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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一天将是这样度过的:

凌晨零点至两点:IEEE committee 视频会议 早六点:起床送孩子上学 早七点十五分之前:孩子必须到达学校 上午十点至十二点:其他教授学生的硕士论文答辩 下午两点至四点:组会 下午四点至六点:几个学生来办公室开会 下午六点至晚上七点:开车回家路上 晚上七点之后:做饭、吃饭、处理邮件

待处理邮件几十封,包括:一个学生成绩84分,说从来没得过85分以下,问我什么建议;一个学生一个月前两次实验未提交,要求补上,借以提高学期成绩;一个两年前的学生询问能否提供推荐信。

未回复的微信(包括语音)若干条,其中每一个人都假设微信必须秒回。

至少我现在还有六十分钟可以休息。

2019 年 5 月 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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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在美国读研究生的时候,导师Klara每学期开始时都会给全组发一封邮件,邮件里列出一份本学期获得助研奖学金(RA)的学生名单。这份名单至关重要:不在名单上的后果是,必须改为助教奖学金(TA),继而研究时间大大压缩,组里地位降低,无法出去开学术会议,顺利博士毕业难度大大增加。

而Klara开出这份名单所用的「排序算法」异常简单:她先想起谁的名字,就先把谁的名字写上。名额有限,余下的学生就只得再等下一学期了。

咋一看,这种「算法」非常不公平啊,难道不是应该考察一下论文发表了几篇,发表在什么档次的期刊会议上,甚至来个加权求和吗?

其实不然——表面上最不科学的「算法」往往是最科学的:最喜欢的学生,自然会第一个想起来。

不过我的观点是明显带有偏见的:我自从「榜上有名」以来,每学期都一直稳居第一位。

下周回国,准备带四十余本「限量版」《幸福》给国内的朋友们。按照预订时间的先后顺序发送邀请函之余,我想起了Klara当年的「算法」。

如果你收到了我的微博私信,也许你就是那少数几个我首先想到的人。

2019 年 5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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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学生抱着好几本《幸福》,来我办公室找我签名。这几本书她是计划送给朋友的,所以把朋友的名字帮我写下来,我照猫画虎,在确认她的朋友不是七十多岁老太太以后,再写上「同学」两个字作为称呼。可惜的是,大概是因为有点儿紧张,一个名字竟然写错了一笔,眼看着一本新书就这么被我给写砸了。

在她略显惊奇的神情中,我拿出了我的镇山之宝:涂改液。我记得二十多年前读书的时候,至关重要的字如果写错了,用的是那种自带一把小刷子的涂改液,轻轻刷一下吹干,写错的字就不见了。现在这个连看书都要看电子版的时代,估计没有人再用涂改液了,所以多半儿学生都没有见过。

哈哈,没想到我多年的珍藏,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2019 年 5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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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号因为一个机缘巧合,再次有机会跟褚明宇老师和几位上海的朋友小聚。本着「长期共存,互相吹捧」的精神,把酒言欢,非常开心,离开时还获赠了他的新书《升维》。当以为永远不散的筵席终将散场,红红火火的日子转瞬即逝的时候,才能发现曾经拥有过的幸福。

2019 年 5 月 2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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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前言里提到的那本外公的《龙虫并雕斋琐语》,我家里有两本。一本是一九八三年由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根据一九四九年的旧本重印的,请当时外公的助手张双棣老师加入了一些注释。还有一本是前几年买的中华书局二〇一五年的版本,硬皮精装,属于《王力全集》之二十三卷。

八三年版的书是外公当年送给我父母的,尤为珍贵。现在再看外公的亲笔题字赠言,似乎看到了当年他在燕南园六十号书房中带着眼镜竖持毛笔的样子,三十多年过去,竟若身临其境。书中有不少错误,每一个错误都由姥姥一丝不苟地亲笔纠正,力求完美。

「这是缉惠出世那年写的」——这是外公的题字。这本书则在母亲去世后由父亲转送给我,保存至今。母亲的一生,似乎尽藏在这本书之中。

2019 年 5 月 2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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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看Paul Fussell的《Class》这本书是好多年前了,这几天重读,精彩纷呈,经常令人哭笑不得。对于熟悉褚明宇「下等人」理论的读者,这是一本从头到尾都在聊这件事儿的书,绝对让人目不暇接,大呼过瘾。随意摘抄两条吧:喝的酒越甜的越是下等人,上等人喝干白葡萄酒;爱打保龄球的是下等人,因为打保龄球不需要先减肥。

2019 年 5 月 2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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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上班前,郭芳给我把昨晚剩下的辣子鸡丁装进饭盒,叮嘱我说:「辣椒太辣就别吃了,把鸡丁吃了就行。」

中午开饭时发现,辣椒果然巨辣。我琢磨郭芳这话是想说「因为辣椒太辣了所以就别吃了」,不过也可以理解为「如果辣椒太辣了那就别吃了」。我一看米饭还有不少,本着小学生守则第六条「生活俭朴,爱惜粮食,不挑吃穿,不乱花钱」的原则,我跟自己说「不辣不辣还能吃」,辣椒就像刘瑜笔下的「饭扫光」,就着它把米饭全吃完了。

既然吃饱喝足,晚饭前本来计划跑十公里的。结果刚跑了一半儿就没力气了,只好到小卖部又买了酸奶和能量棒,才刚好能愉快地把后半程跑完。

看来还是鸡丁太少,辣子和米饭太多的缘故,哈哈。

2019 年 5 月 2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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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顺丰快递寄一箱新书。快递员显得很年轻精干,长得还挺帅气,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小伙子一本一本装入纸箱,再用透明胶带缠好,动作熟练,干净利落。旁边的哥们儿看他一小会儿就接了二十多单,羡慕得不得了——他自己号称半天才接了三单,说有的顾客连地址都搞不清楚,单子没填好,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他看到我寄的书名叫《幸福》,问:「这封面看着像是东方明珠吧?」我连忙回答:「没错儿,就是东方明珠。」他跟小伙子一语双关:「你这也太幸福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打包?」小伙子憨厚而得意地微笑着,不说话,手下丝毫不停。

太阳落山了,顾客少了一些,周围几个哥们儿手头闲了下来,都异口同声地羡慕着:「呀,你这也太幸福了吧。」我想也是啊,有时候其实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比如快递小伙子快下班儿时接了个大单,就开心得让人觉得特幸福。如果小伙子会说英文,他一定会一边干活儿一边想:Yeah, this made my day.

2019 年 6 月 1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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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子买了一块卡西欧石英手表,今天收到了。

大学毕业以来,一共只买过两块手表。十几年前买过一块普通的 Skagen 石英手表,主要是为了上课时可以迅速看时间,不需要借助电脑或手机。这块表的表盘虽然简洁,但有点儿小,后来表链还坏过一回,本着「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艰苦奋斗」精神,我专门寄回 Skagen 去修了一次,修表的花销和当时买表的价格差不多了。

三年前买过一块苹果手表,然而有三个地方一直不满意。一是看时间需要翻转一下手腕,屏幕亮起来还有一瞬间的延迟;二是表方方正正的,屏幕黑着的时候居多,不够好看;三是每天晚上都要充电,有时候因为越洋航班比较长,没有机会充电,表很快就进入省电模式,连看个时间都要等几秒钟。戴了两年,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把 Skagen 找出来换了电池,重新戴起了石英表。

其实好几年前,我就一直想换一块新手表。可我这该死的完美主义性格又来捣乱了,对细节的过多挑剔让自己很快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我非常喜欢简洁明快的设计,对包豪斯风格(Bauhaus)情有独钟。一度极其钟爱一个德国的小众品牌叫 Nomos,整个表盘除了时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简单到了极致;而其清一色小三针的做派,又让人觉得虽然极简却又不那么枯燥,虽然正式却又不那么老气横秋,有点儿婉约派的清丽和风情。啊呀,简直差一点儿就完美无暇了。

唯一的缺点是,Nomos 只生产机械表,一块表要三千加元以上。

我一向是石英表的粉丝,不喜欢机械表。在我看来,戴手表的目的是为了迅速地看时间,可以准时去上课或者开会。即使极其精准的机械表,每天都得差三五秒,就我这种性格,几天就要调一次。再加上上弦和保养,简直就是花冤枉钱给自己买无穷尽的麻烦。

可是,看多了我发现,好看的表绝大多数都是昂贵的机械表,而石英表不是过于注重「运动」,就是过于注重「时尚」,不但好看的不多,质量上乘的也凤毛麟角。比如机械表常见的蓝宝石镜面(sapphire crystal),石英表中就不常见。原因是买石英表的人对手表的要求一般远不如买机械表的人那么苛刻,高质量石英表的市场很小。

我的初中老师大陈儿曾经教育我们:「机遇只偏爱有准备的头脑」。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 reddit 上看到一篇文章,介绍一款普通的卡西欧手表。这款手表虽然不到一百加元,但却是一块白色表盘、包豪斯风格、小三针设计、同时采用了蓝宝石镜面的石英表。卡西欧以其粗旷的 G-Shock 出名,一直是主打年轻运动,就像一位豪放派的词人忽然吟起一首儿女风情的词,令人拍案称奇。

和我当年钟爱的 Nomos 比起来,如果时针和分针能再长一点儿,就真的完美无缺了。

不过,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完美的东西,是吧?

我想起了当年刘震云年轻时写的那部经典的小说《一地鸡毛》里的一小段儿:小林和他老婆合计着要给管人事的领导送礼,又要能拿的出手又不能花太多冤枉钱,想来想去,最后买了二十四听装的可口可乐 —— 原价三块五一听,降价一块九。

今天,我戴上了一块新买的卡西欧手表。

2019 年 7 月 2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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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子同时买的另外一块卡西欧手表,一周前从日本寄出,今天终于收到了。和前一块不同,这块表是卡西欧这个品牌最高端的 Oceanus (俗称海神)系列,将近五百美元,在石英表中可以算是偏贵的价位,我也是头一次买这么贵的表。

戴上这块表,我很快就深切感受到了它的设计理念:Form follows function (先考虑功能,再考虑形式)。

戴手表的目的是可以迅速看日期和时间。这块表是传统的大三针设计,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支持万年历,可以自动电波对时,去全世界的任何地方可以随时手动切换时区,保证在任何时候,时间都分秒不差。

戴手表的最高境界,是完全忘了自己的手表。钛合金的表重量比不锈钢轻了不少,戴着非常舒服。再加上太阳能供能,防水防震,用之前设定一下当前时区,以后再也不用「保养」—— 让我想起了当年 Java 刚出来时的口号「write once, run anywhere」。

好像是百达斐丽吧,曾经流行过一句名言:「你从来不曾拥有一块百达斐丽,只是为下一代保管而已。」我倒是觉得,我这块卡西欧,还真有可能「只是为下一代保管而已」。

不敢再多写了,否则真的写成广告了。

2019 年 8 月 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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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睡前玩儿手机,我决定每天晚上把手机留在楼下充电。可是用什么代替手机当闹钟,就成了一个小问题。普通的闹钟样式很多,但是看了半天亚马逊上的评论,发现闹铃要不然太响,要不然不够响,实在不知道买哪款好。

忽然灵机一动,我把十多年前买的第一代 iPhone 找出来充好电,放在当年给它买的 dock 上,专门用做一个音量可以调节的闹钟。在床头柜上再配上一个普通的无声石英钟用来看时间,分工合作,物尽其用,再也用不着手机了。

谁知 iPhone 虽然老当益壮,时间却走得超级不准,一晚上的走时误差竟然高达一两分钟。理论上来说,只要能连接运营商的蜂窝网络,就可以自动对准时间。可惜我早就没有最原始大小的那种 SIM 卡了,App Store 上和时间有关的 apps 也不支持 iOS 3 了。好吧,看来我这个计划很快就要泡汤啦。

2019 年 8 月 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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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是安大略省的 Civic holiday,八月份也是加拿大最迷人最美丽的季节。和郭芳一起去北郊骑自行车,三小时二十分钟骑了五十公里,超过了三年前连续四十二公里的里程记录。

一路都是乡村公路,见到有人在骑马,有人在房车营地聚餐,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点缀其间的农家和湖泊。一些农家的门前挂着「100 acres for sale」的牌子,给人一种随时可以搬家到这里来住的错觉。

一路上地势不断上下连绵起伏,对体力真的是一大考验。我的自行车是十几年前买的,铝合金材质,只花了几百块钱,物美价廉。可惜到了这种不断大幅上下坡的路况,马上苦不堪言 —— 车实在是太重了。郭芳的车买的晚几年,花了一千块买了一辆碳纤维的,结果简直立竿见影:几十公里下来,我们两人的体力差别正好扯平。

看我骑车上坡这么吃力,郭芳建议:要不然再给你买辆新车吧?我想,旧车还骑得好好的,真有点儿舍不得。自行车的使用寿命很长,要是等它坏得骑不动了,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看来,买耐用品还是要直接买贵的,省得将来后悔莫及。

希望有朝一日,真的能骑上那辆我梦寐以求的钛合金自行车,一路狂奔一百公里,就像王朔在《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那篇小说的结局:「看到了稻田、鱼塘、水渠、绿树掩映下粉墙绰约村镇组成的田园风光;看到了一个接一个嘈杂拥挤、浓烟滚滚的工业城市;看到了连绵起伏的著名山脉,婉蜒数千公里的壮丽大川;看到了成千上万、随处可遇的开朗的女孩子。」

2019 年 8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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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照片和视频用什么软件来整理,虽然是一件小事儿,但是作为一个半完美主义者,一直有点儿发愁。十年前开始用 Aperture,自从五年前苹果宣布停止开发维护之后,用什么软件替代它一直没有定下来。不喜欢 Lightroom 按月租赁的付费模式,MacOS 自带的 Photos 又有点儿过于简单。每隔一段时间就琢磨一下这个问题,研究来研究去也没有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案,一拖就拖了五年。

这几天终于确定了一款 MacOS 上的 app,各方面都符合我的要求,于是花了些时间,把多年来用 Aperture 管的七万多张照片和视频「搬」到新的「家」中,按照年份分到不同的目录里。

「搬家」过程中随意看了一些照片和视频,看着时间在鼠标的卷滚中慢慢地流逝,孩子一点一点地健康成长。日子久了,大量的聚餐、合影、觥筹交错之间,有些人一点点走进了我的照片中,又忽地不见了踪影。

还找出来了二十多年前结婚的录像带,打算想办法转成 mp4 格式的视频保存起来。就像崔健唱过的:「我想要走在老路上。」

2019 年 8 月 3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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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尽快提高减肥的效果,这个月开始了「双管齐下」的方案。

一是长跑训练时提高跑量,做到了多年来一直没有做到的连续十五天不间断。十五天一共跑了130公里,八月份一共跑了216公里,打破了四年前的单月跑量个人最好成绩。九月计划进一步提高重量训练的强度,提高一天的跑量,不计速度只计距离,从现在的十公里左右提高到二十公里以上。

二是调整饮食结构,尽量多喝水多喝牛奶,多吃蔬菜水果,多吃坚果,咖啡不再加糖,少吃点儿米饭,尽量杜绝橙汁等含糖饮料和啤酒白酒等高热量酒精。

减肥需要长期努力,没那么快,但是我觉得一个月下来,精神确实比以前强了一点儿。也许这种对生活方式一点一滴的改变,不仅有助于减肥,思维还能敏捷一点儿,提高学习和工作的效率,还真有点儿「赚大了」「何乐而不为」的感觉。

2019 年 9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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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为止,六百本胶印的「法拉利限量版」《幸福》已经寄出了将近两百本。可惜不少当时预订过的朋友几个月后已经联系不上了。一方面的原因是有的微博帐号名称修改之后我无法靠搜索找到账号;另一方面微博的私信系统设计得实在是糟糕之极,无法全文搜索,甚至按照帐号名称搜索聊天记录都搜不出来。可以说联系人规模大一点儿,微博的私信系统就完全无法正常使用。

因为这些原因,也为了能增加透明度,我准备重新整理一下邮寄清单。给已有清单上所有我能找到的联系人都发了私信,并按照回复时间告知在邮寄清单中的位置。如果您以前预订过这本书,但是没有收到我的私信,请和我联系。如果您喜欢这本书但是几个月前没有预订上,我也可以把您加入等待清单,将来如果书还有剩余,我再跟您联系。

2019 年 10 月 1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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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跑马拉松是两年前。去年系里要开会没有跑成,今天如愿以偿,再次成功完成马拉松全程。前三次的成绩越来越差,这次我预计不可能比前年快,微博怎么写都提前想好了,可以和前年一模一样:「一年不如一年」。没想到跑完了竟然比前年还快了三分多钟,全程平均配速从7分27提高到7分22。天气晴朗,太阳照着很暖和,蓝天白云下在安大略湖边跑步,真是一种既痛苦又愉悦的独特体验。

2019 年 10 月 2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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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因为出差没能赶上加拿大的选举。今年我怕刚跑完马拉松走不动路,赶早不赶晚,提前一个多星期就早早去投票了。投票站离家走路只有几分钟,没什么人。一位老太太慢悠悠地翻着一个大本子,终于找到我的名字,在上面郑重地画了一个对勾。旁边一位男士给了我一张选票,示意我去他身后很远的一个硬纸板做的屏风后面填写。硬纸板后面只有一支铅笔,让人不禁担心选票会不会被涂改。

据说选举这一天,是联邦政府部门 Election Canada 雇用的人数最多的一天。整个投票过程完全依赖人工,简单而朴素,没有任何高科技。但竟然可以保证横跨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一千多万人投票不出差错,绝对可以说是「tried and true」的设计典范。

2019 年 10 月 2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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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限量版剩余四百本书,截止至今新建的邮寄清单上已寄出72本,还剩余203本。等待清单上163人,每人限一本。为了更加透明,我在附图中列出了所有微博名字,今后如果有机会回国,我会逐一根据清单发私信联系。如果您以前预订过但是不在新建的邮寄清单中,请联系我加入邮寄清单。如果您已经在清单中,将来修改微博名字时请务必私信联系我,谢谢。

邮寄的进展也将不定期在本置顶微博用黄、红、蓝、绿四种颜色更新。

2019 年 10 月 2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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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是 Hobonichi 日记本的忠诚粉丝,已经连买了四年了。Hobonichi 可以说是日记本中的「法拉利」——区别在于法拉利虽然买不起,日记本再贵得离谱,总还是买得起的。我最喜欢的两个特色:一是它采用的 Tomoe River 纸,虽然薄得出奇,钢笔写上去却不洇也不透,感觉好得想要一直这么写下去。二是每一页都印上了一段普通的话,无意中读到,就像听到一首从未听过的民谣,令人心情愉快。

明年的 Hobonichi 日记本早已开始发售。本来可以从日本直接邮购,为了多多支持多伦多本地的小文具店,我还是决定多花点儿钱从一个本地的小店网购。没想到,日记本寄到时,店主还随信给我寄了一张钢笔手写的明信片,对我表示感谢。淡紫色的墨水非同寻常,字也写得很漂亮。按现代的语言来说,我立马就被「圈粉」了——就像我热爱的电影「Jerry Maguire」里说的:You had me at hello.

2019 年 10 月 2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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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老朋友张戎发来生日贺电。想起来前几天刚看到他所在数据分析公司的一篇文章,插图都是张戎包圆儿。插图里的水彩,我一眼就认出了是用我最喜欢的iOS app — Paper 画的。二十年前张戎就帮我的研究小组设计了图标,是一个湖蓝色调的莫比乌斯环,颇有点儿苹果「1 Infinite Loop」之风,我一直沿用至今。

张戎的文章中讲到微博粉丝的水分如何用数据分析来鉴别,其中提到一个「扎堆度」的概念:如果评论都是大致相同时间发出的,水分相对比较大。我听着挺有道理的啊,就让张戎帮我也分析分析。结果是我的微博可信粉丝数1.013万,未屏蔽率96.5%,扎堆度0.56。可信粉丝数和坐拥380万粉丝的著名美妆博主张雨晗一样多,扎堆度竟然比来去之间的 0.64 还低一点儿。

最近确实收到过几封希望合作发广告的私信,看样子微博写了八年多,「大V」虽然谈不上,我竟然也算是跻身「微V」博主之列啦。 KOL慎入!你粉丝没了

2019 年 11 月 1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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