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

今年的ACM图灵大会提供了一个契机，刘云浩、李向阳和我三人终于又有机会在武汉相聚。

云浩、向阳和我极有缘分。

我们同一年上的清华。唯一不同的是，向阳是以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选拔队成员的身份从清华附中提前一年就保送了的，云浩是从京工附中提前录取保送的，而我则参加了当年的高考。

忘了谁曾经说过：向阳是数学家，葆春是作家，而云浩则是演说家。

这之后的三十多年，数学家、作家和演说家走过的轨迹迥然不同，却好像游乐场中的过山车，能奇迹般地交织。数学家当了院长，作家写了本儿《幸福》，而演说家则开创了中国图灵大会。

八年前在香港，我们同时评上了IEEE Fellow，参加了INFOCOM开幕式上的颁奖典礼，并合影留念。

那一年，网上还流传着一篇叫做《不是所有的男神都叫刘云浩》的长文。我跟瑶瑶说，这篇文章夸人的水平太有限了，应该让作家重新写一篇。

回到多伦多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略加斟酌，挥毫而就了一篇短文，题目就叫《刘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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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刘爷不熟。一向不是很喜欢各种各样的尊称，比如「大牛」、「大伽」、「大佬」、「男神」等等。在我看来，这些都跟多年前带引号的精英一样，略含贬义。即使是刘教授、刘老师、刘院长等称呼，都尽显敬而远之般地客套。只有京味儿的「刘爷」，干净利落，诚挚而不失跳脱。要是穿越回几百年前，应该叫「刘大侠」，取其豪爽正直之意，行侠仗义之风。

我跟刘爷一共没见过几面，每次都本着「长期共存，互相吹捧」的大政方针，交流共同关心的话题。我们虽然不熟，但是小有缘分：同年同月出生，黑里透白的头发，校友，还都是北京人。可惜除了这几条，其他方面是天差地远。刘爷一眼看去就是标准的「领军人物」，德智体全面发展，要是早早上个「爸爸去哪儿」，一定红遍大江南北。他专业打过球，研究过清史，写过畅销教材，博闻强记，经常引经据典；我却体育将将及格，没读过几本书更没写过书，记忆力奇差无比，经常记不住人。他朋友学生无数，三教九流，呼风唤雨，觥筹交错之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我则枯守灯下，终日伏案，既调不了素琴，也阅不来金经。

刘爷著述颇丰，虽然我们研究方向相仿，但坚决算是两类人——有Mobicom论文和没有的——而我则隶属于后一类。可惜的是，认识刘爷有年头了，却从来没有机会去人家的基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回，然后合作写几行代码，几段论文，争取哪天能跻身前一类。几年前一次Mobicom TPC开会碰到刘爷，说起这事儿，他立马翻出一张ACM给他发的信函，找到背面的空白处，大笔一挥，手写了一封邀请函给我，寥寥数语，笔势龙飞凤舞，语气落落大方。信我一直收藏着，仿佛是一张不断升值的猴年邮票，等着套现。

闲下来的时候，有时候也在想，和刘爷的差距是如何炼成的。大概是因为刘爷在全国各大机场等待登机时，我却在超市买今年的新土，准备春天给后院儿的花坛铺上。刘爷著书立说之余正在联系出版时，我却在钢琴前跟孩子们讨价还价，想着那几首还没弹熟的曲子。刘爷盛装在颁奖典礼上对着麦克风发表领奖感言时，我却在暖暖的壁炉前，慵懒地刷着朋友圈。刘爷携家人在迪拜帆船酒店度假时，我却在早春的凌晨，毫无倦意，众里寻他千百度般地苦苦琢磨几行动不动就crash的代码。十年二十年一晃而过，刘爷已是中国学术界的精英翘楚，博古通今，著作等身，粉丝遍布大江南北。我则江郎才尽，泯然众人，有点儿像武侠小说中那些着墨不多却玩物丧志无所作为的小人物。

头发虽然白了，至少还有；记性虽然每况愈下，至少还记得住刘爷这样正邪通吃的奇人。如此想来，其实不思进取也挺不错，也用不着套现刘爷的亲笔信去跟他学习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像刘爷这样的男神和少侠们如好人好事般不断涌现，大浪淘沙，在我眼前翩翩起舞，各擅胜场。我乐意当个观众，关注着天涯的八卦，知乎的论战，巨则指点一下江山，细则新写几行代码，让梦想就此止步，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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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褚明宇的《向上移动 2.0》社区友情出镜，人生头一回线上直播，历时两小时，取得了圆满成功。很多朋友留言，普遍觉得很有收获。这也是我第一次做和学术无关的演讲，俗话说「众口难调」，参加直播的观众来自五湖四海，又不希望讲成「励志鸡汤」，准备的时候还真的仔细斟酌了一阵子。「人生的意义在于体验」—— 感谢这次的机缘，我的人生体验又丰富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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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节前夕的一个下午，到西安高新一中礼堂做了一场演讲。大部分高一学生都参加了，全场六百多人，生平头一次在这样的场合演讲。演讲历时半小时，讲完学生提问极其踊跃，竟然提问环节历时将近一小时，最后一个问题几十位学生同时举手，场面气氛热烈。问题五花八门，从事业发展到人工智能，体现了现在高中生的视野和思考。「人生的意义在于体验」— 感谢学校的邀请，机缘巧合，我的「体验」又增进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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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看 Water Issacson 的《马斯克传》。读到马斯克早在2000年，就希望把 PayPal.com 改名为 X.com，并做成一个像今天的微信一样的「super app」，包罗万象，无所不能。可惜公司领导层没有听他的建议，他也没有当成CEO。

二十三年的时间，马斯克还在 X.com 这一件事儿上契而不舍地下功夫 —— 我想，就这一点，足以令人敬仰。

微博我也写了十二年了。但愿可以再写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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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年一样，年迈的父亲照例微信发来贺电，祝生日快乐。

微信网络时好时坏，听得清的时候，电话中父亲的声音很爽朗，心情似乎不错。他和几年前一样宣布：再过几个小时，你就五十三岁了。我说不是五十二嘛，怎么又多说了一岁？他说，你71年出生的，72年两岁，现在岂不就五十三岁了吗？我一想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跑表计时数圈儿，不也是从第一圈儿而非第零圈儿开始数的嘛。

忽地想起六年前小女儿生日卡片上写的话：You are so old, 46% of life already over. 六年一晃而过，世事变得又快，希望将来能如舅舅王缉思教授所说，「做一个普通的好人」，日子简单而平实，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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